B群、发泡锭、红牛⋯⋯抗疲劳的效果真有那幺神?

2020-06-06

B群、发泡锭、红牛⋯⋯抗疲劳的效果真有那幺神?

一九四九年以前,民众平时喝的饮料多属于加糖的碳酸水,或是添加了水果风味的人工甘味饮料。到了一九四九年,一位芝加哥化学家却另闢蹊径,发展出另外一种饮品,正是机能饮料的滥觞──「能量饮料」(energy drink),这似乎可以看作是我们这个时代的「时代饮品」。

这位化学家叫比尔.史瓦滋(Bill Swartz),因为常常听到周遭的工作伙伴抱怨疲累,而且谈到可能是食物中缺乏维他命所导致,史瓦滋心有所感,于是以一般气泡饮料为基底,加入咖啡因、维他命B群以及柠檬汁。

为何史瓦滋的同事会觉得自己没有工作活力是食物里缺乏维他命?原因很简单,维他命在当时是新兴时髦的玩意,正被商人製成各式各样的锭剂,宣传它的好处,要消费者当成营养补充品。

二十世纪初,研究脚气病的波兰化学家芬克(Casimir Funk),认为米的外壳(husk)有种胺类(amine)物质,缺乏该胺类物质是造成脚气病的原因。他称此种胺类对人体很重要(vital),所以将两字「vital」、「amine」组合,成为今日「维他命」(vitamin)的由来。人体缺乏各种维他命时,会发生疾病。一九一二年英国化学家佛瑞德克.霍普金(Frederick Hopkins)爵士,以及芬克提出「脚气病是缺乏维他命的假说」,并成功分离出糙米外皮的胺类物质及维他命B1,开启了日后的重要研究。

佛瑞德克以餵食「单纯化」的食物为设计,做出可能缺乏营养素的食谱餵动物,慢慢找出各种维他命,后来才能知道缺乏维他命A会引起夜盲症,缺乏维他命B2会有口角炎,而缺乏维他命D身体会有骨质疏鬆现象。于是各种维他命被做成药片上市,商人们鼓吹消费者多加服用,做为一种营养补充。殊不知这些维他命是治疗疾病用的,并非是真正必要的食品,无奈这种观念还充斥于现代的民众之间,也算是商人广告的厉害之处。

史瓦滋脑筋动得快,将维他命混入饮料。但他没有製造经验及设备,于是在杂誌中刊登广告,想找合作伙伴。结果在田纳西州强森市(Johnson City),有一个名叫「Tricity」饮料公司的负责人查尔斯.高登(Charles Gordon)来找他。二人一拍即合,创造出「能量补充」(engery booter)饮料──Dr. Enuf,Enuf发音同英文「enough」,表示「足够」的意思,同时在宣传中说到:维他命B群就是饮料可以提神的来源。

Dr. Enuf最后卖给百事可乐集团,目前仍有生产,而且与时俱进推出各种不同内容物的饮料,添加了更多之后「科学研究发现人体不可缺少的氨基酸或营养素」,虽然销路大不如前,但仍不失能量饮料领头羊的风範。在Dr. Enuf之后,有更多能量饮料出现,其中最成功的当是红牛(Red Bull)这个品牌。它的崛起是个传奇。

红牛原是华裔商人许书标(Chaleo Yoovidhya)于一九六六年在曼谷製造的饮料,因为含有咖啡因可以提神,常常被夜班工人、长途货运司机,甚至是泰拳选手做为提神与健身用;也因为叫红牛,常被认为有牛身上的萃取物,大概是其成分牛磺酸(Taurine)的关係。牛磺酸虽然在一八二五年就被发现,但是效用在二十世纪中叶才慢慢为科学家所了解。它能维持脑部运作及发展,还有加速神经元增生作用,除此之外也可以降低血压及减轻心衰竭症状。因为具有抗氧化、增加肌耐力的作用,所以被以「抗疲劳」的效用加入能量饮料中。

奥地利商人迪特利西.马特其茨(Dietrich Mateschitz)很喜欢红牛,于是在一九八五年,和许书标合资创立红牛公司,以时尚包装,加上提升精神力的宣传,成为世界知名品牌,同时也是各式各样机能饮料模仿的对象。被视为经典的红牛,始终拥有惊人销售成绩,现在以每年三十亿罐的销量持续受消费者欢迎。

含有牛磺酸的机能饮料真的很神吗?姑且不论它的评价是正面或负面,且让我们看看盖尔.史考特(Gayle Nicholas Scott)所整合的报告,他是美国东维吉尼亚医学院(Eastern Virginia Medical School)的副教授,也是临床药学专家。我将报告的重点整理于下:

有异于史考特对这些机能饮料含有牛磺酸的损益讨论,有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潜藏其中:这些饮料含有大量糖分。一罐不到三百毫升的机能饮料,若以一颗方糖四.五公克来算,含糖量至少在六颗以上,而这也是二○一六年九月十二日《美国医学会杂誌》(The Journal of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, JAMA)一篇研究文章中提到的重大问题。

牙医师柯恩斯所带领的团队,发表了一九六○年代对糖的研究。根据他们所掌握的内部文件显示,当时的糖研究基金会(Sugar Research Foundation),即今日的糖业协会(Sugar Association),支付了五千六百美元(相当于现在的五万美元)给三位哈佛大学的学者,他们的研究主题是关于糖及脂肪对于心脏病的影响。一九六七年,这三位哈佛学者将研究成果发表于《新英格兰医学期刊》(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)上,尽量淡化了糖与心血管疾病的关联,转而强调饱和脂肪酸是最大祸首。这件像是「买通」学术研究报告的事件发生在五十年前,这些哈佛学者与糖业基金会高层目前皆已不在人世,也无从得知相关批评,只剩下《纽约时报》所下的惊悚标题:「糖业公司企图操纵科学研究」(Sugar Industry Attempt to Shape Science)。

身为医师,我觉得这不过是冷饭热炒,毕竟今日研究环境早已不是五十年前可比──因脂肪和摄取过多糖分(尤其是加工糖)引发的疾病,在期刊报告上已不胜枚举;二○○二年七月二十三日,美国心脏学会在《循环杂誌》(Circulation)上,甚至开宗明义指出摄取过多糖分,对心血管疾病、糖尿病都有一定影响,连带在网站上公布对于代糖及合成糖的饮食建议,这些资料都已公开十年以上。

不过当整体经济利益对上国民健康,政府的态度却是鬆散的。即便美国是研究心血管疾病的翘楚,但是只要没有闹出人命,要是能促进经贸发展,这些行为都可以被容忍。像是添加瘦肉精、高糖、高脂及高度加工的食物,都能够顺利贩卖。毕竟如果生了病,后面还有庞大的医疗商机。

然而还是有些国家不是这样想。以匈牙利为例,二○一一年开始管制加工食品,一口气将糖、盐、咖啡因及油脂含量全部加入课税範围。因为政府发现民众肥胖的问题十分严重,日后对健康的影响势必加剧。墨西哥政府也学习匈牙利,在二○一五年开始徵收糖税,民众饮用含糖加工饮料的比例因此下降二.五%到六%。这些措施立意虽美,产生的后续效应却不见得是好的。匈牙利虽在四年内增加了七十亿元税收,许多食品加工厂却因此倒闭,数以千计的工人失业。被视为「不健康」的加工食品价格提高后,墨西哥国内经济条件差的人只好选择「更便宜」的食品,而非「更健康」的那些。

身在台湾的我们,看到正反二面的效应后,应该追随匈牙利、墨西哥,甚至即将开徵「含糖饮料税」(sugar soft drink tax)的英国吗?

每当发生重大食安事件,政府除了查封食品、要求厂商自律、提出证明,似乎也只有任事件降温,祈祷没有其他意外发生。究其原因,除了人员编制短缺,更没有大家期待的国家级食安单位出现,达到统合检验与稽查,甚至研究的可能,为国民降低食安风险做努力。这让我对台湾的食安问题忧心忡忡,并对这样的鸵鸟心态不以为然。

即使现在有了更为严苛的立法做準则,但法官的自由心证往往「高高举起、轻轻放下」,彷彿要等到类似美国磺胺万灵丹的死亡事件发生,才对掺入危害人体成分的食品加工业者严惩。是否现代的我们也要成立如美国当年的「食毒小队」,找一群志愿者吃下那些害人的东西,依照其损害程度决定刑责高低?我强烈主张只要掺入有害物质于食品中,基本上就要有近似「杀人未遂」的刑度量刑,若有人因此死亡,「谋杀罪」的判决就应该加诸在这些眼里只有钱的黑心商人。法律是最后的防线,我们不能期待每个犯罪者都像化学家瓦特金,在犯错之后有道德觉醒。太多人像他的上司马森吉一样,反正有法律漏洞可以钻,嘴上认错永远是下下之策──最近因为黑心油而锒铛入狱的魏姓食品公司负责人,截至目前为止,未对自己公司做出的违法食品诚心道歉,他说的三十亿食安基金,亦如空中楼阁。

最后一点,也是我不能接受的,就是机能饮料在广告上说的「国家级」抗疲劳认证。仔细看看它得到认证的理由,只是餵食了四十只老鼠而得到的结果。凭着薄弱的研究报告便得到背书,政府却忽略其中高糖分的危害,显示没有替食安把关的决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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